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凡果藏大雅
2026-10-09 15:27:00  来源:检察日报

  枣树枝头硕果累累。

  枣,作为五果之一,一直以来都是星光熠熠的文化符号。在诸多成语中,枣更占有一席之地,为传统文化中的处世智慧与审美意趣,染上一抹甜润的红。

  有成语曰歪瓜裂枣,喻指外形不佳。枣很容易开裂,不过即使没有开裂,它也算不上仪表堂堂。白居易就曾写道:“人言百果中,唯枣凡且鄙。”为什么呢?“皮皴似龟手,叶小如鼠耳。”但白居易其实是欲扬先抑:“君若作大车,轮轴材须此。”枣树没有柳与杞的绕指柔,无法和桃李争春,可唯有它能担得起做轮轴的重任。这也是白居易的人生追求——不求文辞浮华绚丽,只愿诗篇映照时代;不计仕途坎坷多舛,一心为民解忧、兼济天下。承载着白乐天这份人生观的枣,也因此平添一层质朴的实用之美。

  有成语曰让枣推梨,形容兄弟间的谦让友爱。这个成语源于两则故事:让枣者为王泰。祖母把枣栗撒在床上,孩子们都去争抢,唯独王泰无动于衷。他说:“不取,自当得赐。”推梨者为孔融。他主动拿了最小的梨子,说:“我小儿,法当取小者。”古人将两个故事合在一起,提炼出“谦让”这一传统美德,但二者内涵又有着明显区别。王泰之让,突出不争,即夫唯不争,故天下莫能与之争。他相信长辈自会公允安排,争抢反倒会破坏兄弟之间的和睦。孔融之让,则恪守长幼有序的礼法,重在安分守己的克制,体现的是价值取舍。

  可惜的是,孔融对礼教的坚守,反而让他成为政治斗争的牺牲品。孔融屡次公开讥讽曹操的政策,触怒曹操,最终被曹操以不孝不敬的罪名处死。而王泰则仕途平顺,任中书侍郎时掌吏部选官,不受权贵请托干扰,天下人都称赞他的公平,连梁武帝和沈约都对他的才华赞不绝口。可见,是否谦让是一种选择,而如何谦让,才是一种智慧。

  有成语曰囫囵吞枣,喻指不求甚解,笼统地学习和接受别人的理论与方法。据说,在一次宴会上,有位客人说梨益齿而损脾,枣益脾而损齿。于是有人自作聪明:吃梨只嚼不咽,吃枣整颗吞下,岂不两益无损?客人的说法具有一定的科学依据。梨的果肉中含有硬渣般的小颗粒,学名叫石细胞团,越靠近果核,分布越多。随着人的咀嚼,它们不断摩擦牙面,能起到清洁牙齿的效果。并且,梨子汁水足,咀嚼后产生的汁水可以冲走口腔内的食物残渣,达成漱口的效果,自然为人所喜爱。而枣子的含糖量很高,糖分很容易附着在口腔内,转化成酸性物质侵蚀牙齿,难怪古谚有言,“爽口物多终作疾”。倘若我们读成语不再囫囵吞枣、不求甚解,便能在字面寓意之外,发掘更多趣味。

  还有两个看着不像成语的成语:枣大如瓜、安期仙枣,用来指代仙果或珍奇之物,带着浓厚的求仙色彩。传说有位千岁老人叫安期生,隐居在蓬莱仙山,凡人若得到他赠予的大枣,要煮三天才能熟,枣香远飘十里,死者闻之而生,病者闻之而起。方士李少君就打着他的招牌,说自己见过安期生,并得赠其仙枣,如瓜般大小,吃了之后遍体通畅,精气神迥异于前,有出尘之风……他极力渲染仙枣的神异,本意是博取帝王信任,掌控寻仙祭祀相关事务。这份浪漫的想象,赋予枣缥缈的仙气,也为文学创作提供了沃土。苏轼就曾满心憧憬地写下《安期生》:“海上如瓜枣,可闻不可逢。”那份超然物外的自由与洒脱,是无数文人魂牵梦萦的追求。

  而今,又到枣子垂落枝头、落向人间的时节。当我们再次品尝枣子时,或许会更加细嚼慢咽,更懂得克己谦让,也更愿意去做如枣树般可堪为轮轴的栋梁之材。我们眼前这颗枣,会不会就是传说中如瓜仙枣的后代?这一颗颗貌不惊人的小红枣,置于中华文化的玉盘之上,便拥有了红宝石一般璀璨的光华。

作者:仇士鹏  编辑:刘雨霏